就让汗水洒在马路上——《恋爱的犀牛》

你是不同的,惟一的,柔软的,干净的,天空一样的,我的明明,我怎么样才能让你明白?你是我温暖的手套,冰冷的啤酒,带着阳光味道的衬衫,日复一日的梦想。你是甜蜜的,忧伤的,嘴唇上涂抹着新鲜的欲望,你的新鲜和你的欲望把你变得像动物一样的不可捉摸,像阳光一样无法逃避,像戏子一般的毫无廉耻,像饥饿一样冷酷无情。

唯一的气味与鼻子的偏执

我同意马路的观点,每个人都有他独特的气味。烟草与汗水混和,香水与荷尔蒙混和,复印机和眼泪混和,它们都是唯一的,不可替代的。气味把人抽象化、符号化、极端化,有时也更加模糊了人。对于大多数人来说,只会凭借气味分辨特定的人,对你很重要很亲密,经常在你身边出现,尤其是睡在你床上的。马路是个偏执的特例,有个狗一样的鼻子,能用气味区分所有人,这让他显得非常敏感而极端。

正如在剧中以及剧外被反复强调的一样,马路“过分夸大了一个女人和另一个女人之间的差别”,而这又成为“是一切不如意的根源”。每当听到这样的话我总觉得浑身不自在。两个女人之间的差别,究竟被夸大到怎样的程度才能称得上过分?在这种比较之间,“不可替代”也许都是完全正常的差别,那么“不可替代”究竟是最大的差别还是最小的差别?还有什么比“不可替代”更让人无法接受?答案恐怕只有一个,就是自己内心的坚持。

恋爱终究是一个人的事儿

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“爱情跟喜剧,体育,流行音乐没什么不同,是为了让人活得轻松愉快的”,但绝大多数人会认为恋爱是两个人或者两个以上人的事情,我本将心向明月,明月就不应该向沟渠,否则我也就不再向明月了。爱是有前提有代价的,在某种程度上说,恋爱只是一种交换,只不过有些交换单纯、平等并且高尚一些,有些不然。

在恋爱几乎沦为快速消费品的时代,马路选择了坚持,这种坚持与交换和回报无关,不受他人左右,哪怕是被爱的对象明明。偏执的恋爱者只是通过一个理由或者说一个借口,决定去爱一个人,在这之后所有的前提都不值得去推敲和怀疑。恋爱终究变成了一个人的事情,一个人和他自己之间的对抗,排除一切存在的不存在的合理的不合理的挑战,达到那个我早已经设定好的目标,“我不会离开你,也不让你离开我”。马路是这样,明明也是,还有明明爱着的那个陈飞,坚持对她很坏,而且不离开她。

在这种情况下,我不承认一个女人可以替代另一个,所有这样的尝试都成为对原则的挑衅,因此显得毫无必要。纯正的偏执狂无路可走,要么达到目的变成完美的圣人,要么失去一切走向灭亡,不存在可供选择的中间路线,尽管这在大多数人来看是显而易见的明智之举。你不能改变,如果改变了,你也就不再是自己,剩下的人生也不再属于你自己。你愿意失魂落魄的走向另一个深渊么?

那么,爱还是盲目的

“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”,以及犀牛那欠佳的视力,都昭示的马路爱情的盲目。如果恋爱只是一个人和自己的争斗,与对手无关,那么的确没有什么比这来的更盲目了。你的爱人只是一个竖立在那里的默不作声的敌人,她只是出于某种偶然被你安放在那里,你不需要了解她,只需要她成为你能够赖以战斗的条件,你对她所做的一切事情,抚摸、亲吻、甜言蜜语以及伤害,都是你和自己战斗的必经之路,最后你赢了,白头偕老。

是不是这样,爱就是各种偶然拼凑而成的阴差阳错?还是说,那个可以帮助你战胜自己的人才是你唯一可能的爱人。而所有那些有目的、有方法、有比较、有选择、有余地的,都不能称其为恋爱……

停不下的马路,和那些水

剧中最让人瞩目的道具,那个时走时停的传送带,承担了太多的角色,也被赋予了太多的意义。一条可以行走的马路、一段枯燥焦灼的思考、乃至马路和明明梦幻间做爱的场所。明明单薄的衣裙影影绰绰,大汗淋漓的马路走走停停。在那一瞬间,整个世界不再有意义,模糊而失去了重量,留下的只是两个走上绝境的失败者,试图以最后的冲动解决一切问题,但那个终点,却在奔跑中越发显得遥不可及,甚至荒谬不堪。最终,停不下的马路,承载的是马路无法停止的偏执与爱情。

相比之下,长达几分钟的大水倾泻,成为马路独自的绝望与最后的崩溃。以图拉之死,依然唤不回任何响应,一无所有的马路感情世界同样家徒四壁,爱情无解,水也就无法停息。那是灭亡之前沉闷的雨季,是图拉汩汩流淌的固执的鲜血,是明明为爱与生命同时嚎啕的眼泪,还是马路为了无懈可击的纯粹的爱情而从未停止的汗水……

坚持你认为美好的东西

爱你,是我做过的最美好的事……

后记

终于到现场看了仰慕已久的《恋爱的犀牛》,虽说仰慕已久,但几乎没有任何了解。2008版本不及我预想的好,回来后研究了一下,似乎节省了一些小的片断。张念骅的造型和风格的确太过普通,马路应该是一个平凡的人,但还是需要一些戏剧的渲染,尤其是那种偏执的情绪需要提升气场。齐溪的明明太像一个配角,使得她的固执显得过于不可理喻而无法博得好感和认同。

无论怎样说,在这样一个相对有限的时空里,《恋爱的犀牛》是一部不错的话剧,用极端的方式帮助人们认识到坚持是一种可贵的值得珍惜的品质,任何轻松的戏谑和无厘头的解构都无法撼动一个严肃的主题。爱情只是一个隐喻,你可以把它扩大到任何范围去理解。感谢孟京辉、廖一梅以及所有演员。